皇上已经换了寝衣,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内侍通传说公主和驸马夤夜求见时,皇上点了头,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若非真有要事,不会在这种时辰来。
两人进了船舱,行礼落座。
皇上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目光最后落在许砚舟身上。
许砚舟也没有藏着掖着,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苏堤上偶遇卫清鸳,到她的身世漏洞,到那个巷口的青布小轿,再到他对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设局的判断。
“她是个瘦马。”
许砚舟最后说道,“臣虽不学无术,但在京中也听说过扬州瘦马的行情。养一个瘦马少说要花几千两银子,绝不是私塾先生养得起的。有人在借她的手往公主府里放人——只是臣一时还查不出,到底是谁。”
船舱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朕知道了。先不要动那个丫头。既然人已经送进来了,就好好养着。该让她看见的让她看,不该让她知道的,一样也透不出去。至于背后是谁——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帝王才有的冷冽,“这江南的水,也该搅一搅了。你们二人回去,照常度日,莫要打草惊蛇。”
安庆公主和许砚舟同时起身行礼,退出船舱。
卫清鸳在公主府的画舫上住了下来。
木槿给她安排了最外间的一间小舱房,平日里的活计不过是擦洗甲板、递送茶水,连公主的寝舱都进不去。
她乖巧得不像话,见了谁都是未语先笑,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温顺得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几个丫鬟嬷嬷都被她哄得松了戒心,连木槿都跟公主提过一次,说这丫头手脚勤快,做事也本分。
她唯一不安分的地方,是她的眼睛。
许砚舟早晨在甲板上练字,她会端着茶盘从船舷边经过,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过去之后才回头看一眼,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指上,停一瞬便收回去。
公主和许砚舟在舱中用膳,她在外间侍立,布菜的筷子从不让旁人经手,每次端到许砚舟面前的菜碟总比旁人的更热乎几分。
有一次许砚舟从皇上那边议完事回来,在舷梯上和她迎面碰上,她退到一边低头行礼,等他走过去三步,才抬起头来,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追到舱门口。
这些细节,许砚舟一个不落地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某天晚上熄灯后,凑到公主耳边低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