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梗卡在了喉咙里,他咳了两声。
陈远志赶紧递了杯热水。
林建接过来灌了一口,把茶叶梗冲了下去。
"散了。"他说,"各回各的位置,各干各的活。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供应链排查的第一份报告。"
人们起身,鱼贯而出。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建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桌上那些爆炸残骸的照片。
西非集市上阿马杜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左手。
中东咖啡厅里穆罕默德被纱布缠满的脸。
还有那个十二岁男孩的名字,写在事故报告的最后一页。
名字很短。
阿里。
林建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蝉还在叫。
叫得声嘶力竭。
像在替什么人喊冤。
……
东南亚。
湄公河下游的一个村子,名字翻译过来大概叫"金芒果村"。
名字很美。
村子不美。
几十户人家,歪歪斜斜的吊脚楼沿着河湾排了一溜,鸡在泥地上刨食,水牛在阴凉处甩尾巴赶苍蝇,空气里混着稻谷的甜味和牛粪的骚气。
九月三号这天,村里的老猎人阿坤开始发烧。
没人在意。
热带地方发烧跟吃饭喝水一样常见,蚊子咬一口就能烧三天。阿坤的老婆给他灌了碗草药汤,让他躺着扛。
阿坤扛了两天。
第三天他开始咳嗽,不是那种清清嗓子的咳,是从胸腔里往外翻的那种咳,像有人拿搓衣板在他肋骨上来回搓。
第四天,阿坤的邻居也开始咳了。
第五天,半条街的人都在咳。
村头那个唯一的赤脚医生慌了。他行医二十年,疟疾见过,登革热见过,连霍乱都见过,但这玩意儿他没见过。
烧得太猛了。
四十度起步,最高的烧到了四十一度五。
人烧成那样,眼珠子都是浑的,看什么都重影。喘气的时候胸口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嘶嘶的,像漏了气的轮胎。
赤脚医生能用的药全用了,奎宁、青蒿、退烧药片、甚至把自己藏了三年的一小瓶盘尼西林都掰开了往下灌。
没用。
烧不退。
咳不停。
九月八号,阿坤死了。
死的时候嘴唇是紫的,指甲也是紫的,整个人像被闷在水底下溺了三天。
赤脚医生蹲在尸体旁边,手抖得像筛糠。
他这辈子没写过报告,但那天晚上他借了村长家的手电筒,趴在地上用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