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拱手还了一礼。
在这规矩森严、处处透着排外的京城,能碰到一个老乡,属实难得。
自从他们举家进了玉京城,这些日子以来,陆远就再没见过半个熟人。
当初在广平府一起读书的苏衡等人,都在秋闱中落了榜,无缘进京。
徐子墨,算得上是他在这天子脚下,遇见的第一个旧相识。
徐子墨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眼神中少了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稳与清醒。
“陆兄,这京城的水太深。咱们,在这儿可是处处受排挤啊。”
徐子墨苦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往后若是进了朝堂,咱们这些同乡,还得摒弃前嫌,多多走动才是。”
陆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徐兄说得在理,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一堵墙。”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因为贡院门口的搜检已经轮到他们了。
京城的春闱,连考三场,历时九天。
不论是从搜身的严苛程度,还是考场内的规矩,都比乡试严酷了数倍不止。
陆远提着考篮,踏入龙门,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京城贡院的条件,确实比广平府那漏雨的破木棚子要好上一些。
号舍是用青砖砌成的,三面环墙,虽然依旧逼仄,但好歹能挡住部分穿堂风。
然而,这二月的倒春寒,却比冬日里的鹅毛大雪还要刺骨。
那种夹杂着湿气的阴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陆远坐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将清月给他缝制的厚实护膝仔细绑好。
铜钟敲响,考卷分发下来。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
陆远刚研好墨,就敏锐地察觉到,号舍外的过道上,有几道锐利的目光在来回扫视。
那是几名穿着绯色官服的主考官,正带着巡场的衙役,在考场内暗中巡视。
陆远垂下眼眸,心底一片明镜。
来京城前,顾尚书和严老夫子都曾提点过他。
如今朝堂上党争激烈,保守派权臣把持着大半个朝局。
这些巡视的考官,多半是保守派的人。
他们四处溜达,不是为了防作弊,而是为了暗中观察这些举子的答卷。
若是看到谁的文章里,有那种激进改革的论调。
或是字里行间透着对世家权贵的不满,便会暗中记下座号。
等阅卷的时候,直接找个由头给黜落,防患于未然。
陆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稳住心神。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