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得差不多了。方晓东心里琢磨,该上正菜了。
方晓东把脚边的公文包拎起来,放在桌上,解开铜扣。
"钱老,空着手上门,不是我的风格。今天来,还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先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钱老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封面,老人的呼吸就顿住了。
全英文。美国普惠公司,F100-PW-229型航空涡扇发动机,高压单晶涡轮叶片生产工艺文件。右上角一枚黑色印章,绝密,最高级别。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材料配方,熔炼工艺,定向凝固参数,模具设计,晶相检测流程。
一页比一页快,又一页比一页慢。快的是手,慢的是眼。他的手指在发抖,翻到一半,不得不停下来,把老花镜摘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接着看。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
"单晶叶片……"钱老的声音有点哑,"梯度过冷,定向凝固,拉晶速率控制在每小时五到八毫米……连这个都有……"
方晓东没出声,静静坐着。
他懂这份文件的分量。航空发动机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单晶涡轮叶片就是明珠上最亮的那一点。
一台发动机能不能扛住一千五六百度的高温,能不能多出一截推力,全在这几片小小的叶片上。美国人砸了二十年、几十亿美元搞出来的东西,国内的同行们,连人家的炉温曲线长什么样都只能靠猜。
现在,谜底摊开在这张旧写字台上。
从头到尾,完整得吓人。
钱老足足看了二十分钟,才抬起头。他的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好半天,问出一句:
"小方,这东西……是真的吗?"
"钱老,"方晓东迎着他的目光,"真假我说了不算。您把东西交给发动机那边的所,让他们验。是骡子是马,三个月见分晓。"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老摆摆手,胸口起伏了几下,"我是说……这东西怎么会……"
他问到一半,停住了。
老人看着方晓东,方晓东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以色列那边,顺来的。"方晓东最后只说了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