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的,站在厨房门口,抽了抽鼻子。
那气味已经弥漫到走廊里了——
酱香、肉香、孜然的辛香、桂皮的醇厚、干辣椒的烈,一层叠一层,勾得人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拽。
他脸上的表情古怪,介于惊讶和期待之间:
“方先生,你藏得真深。你们中国话怎么说来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方晓东弹了一下烟灰,笑了:“那是夸中国太太的。”
“那夸男人呢?”
“文武双全。”方晓东想了想,“对了,阿卜杜拉电话来了吗?”
“来了,刚来,明天安排上午见面。”哈桑说完又抽了抽鼻子,朝灶台上那口锅看了一眼,那眼神恋恋不舍的,才转身上楼。
一个多小时后,锅盖揭开。
一团白汽轰地腾起来,糊了方晓东一脸。
锅里汤汁已经收得暗红浓稠,油亮亮的,每一块肉都裹满了酱汁,泛出琥珀色的光。
筷子往一块肉上一戳,直接插进去,肉炖得烂透了,纤维丝丝分明,在筷尖上微微颤着。
他抓了一把香菜碎,往表面一撒。
翠绿的碎末落在暗红色的汤汁上,颜色对撞,煞是好看。
一大盆红烧羊肉端上了桌。
汤汁暗红浓稠,油光锃亮。香料的气味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暖雾,裹着每一个人的嗅觉往胃里钻。
猛子早就坐下了,筷子攥在手里,眼巴巴等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方晓东让他忍着,又回到厨房,弄了个酸辣大鲤鱼、拌了个蔬菜沙拉。
品类不多,但分量都很大。
卡迪姆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那条老伤的腿让下楼的每一步都带着克制和隐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股从未经历过的味道迎面扑过来。
这不是阿拉伯菜的味道。
羊肉在他们这里,大多是烤,或者跟米饭一起焖,用的香料是肉桂和豆蔻。
可这味道不一样。酱油的咸香、冰糖的甜润、孜然的辛、桂皮的醇、干辣椒的烈,一股脑搅在一起,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直暖到胸腔里。
他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鼻翼动了动,像在确认自己闻到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方晓东往桌上放了瓶陈年汾酒,指了指那盆羊肉。
“尝尝。能喝酒吗?我知道你们的教义不让喝,可你们这儿的夜场里,酒也没少卖。”
卡迪姆拿起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