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死沉。再睁眼,窗外竟已经擦黑。
雪还没停,只比早晨小了些,细细密密地往下筛。窗台上堆了厚厚一层白,被屋里透出去的灯光映着,泛着淡黄的光。
猛子还在睡。
一米九的大个子缩在单人床上,被子蹬成了咸菜团子,一条毛腿搭在床外面,鼾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方晓东没叫他。自己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黑了不少。颧骨那块晒得脱了皮,眼底泛着一圈青灰,看得出,这两个月,的确没少吃苦头。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身干净的深色衣裤换上,拿湿毛巾把有点翘的头发压了压,感觉该剃头了。
收拾利索了,这才走到猛子床边,用指甲盖挠了挠这小子露在外面的脚底心。
“哎呦——”猛子一个激灵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全,嘴里先嘟囔上了,“东哥你干嘛呀……”
“起来,吃晚饭去。”
“去哪儿?吃啥?”
“丰泽园。”方晓东把军大衣扔他身上,“来接我们的车快到了。”
猛子揉着眼穿衣服:
“啥园?好吃不?反正我要吃大餐!”
方晓东笑了一声:“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小子跟他在东南亚跑了两个月,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丰泽园就在前门外大街,灰砖墙,朱红门,门楣上那块匾少说也挂了上百年。燕京城里做鲁菜的,那是头一份。
饭店门口停了一溜轿车,牌照杂得很——总参的、海军的、燕京军区的,还有几辆黑壳奥迪,没挂牌,在这年头,那才是真排场。
当然,远处角落里,那一整排二八大杠,那是少不了的。
秦放没过来,派车来接的。
两人刚到饭店门口,这小子就从饭店里面迎了出来。
他今儿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比穿军装看着随和了不少。
“东子,就等你了。”秦放拽着方晓东往里走,压低了嗓子,“大哥二哥早到了,还带了几个朋友。都是自己人,一个圈子的。”
猛子跟在后面,那大身板把迎宾的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了缩。
包间在最里头,能坐十四五个人。
顶上吊着几盏古铜宫灯,光软软地洒下来,桌上的青花瓷碗碟泛着温润的釉光。
许爱军坐主位,深蓝色夹克敞着领口,比在部队时多了几分地方干部的做派,但腰板还是笔直的。
见方晓东进来,他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方晓东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