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路灯还没亮,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像一道道灰色的河流。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在想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两天的事,像一场裹着台风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可暴雨过后的一片狼藉,还是得面对。
林霜的伤、姜婆婆的奄奄一息、小雪流着泪的眼睛、钱楚军潜逃、藏在暗处的吕家……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理不清,也剪不断。
“方晓东。”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晓东回过神,转头看见陈思柔小跑着追上来。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手里还拎着一个铝制饭盒,跑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班长,有事?”
“没什么事。”陈思柔喘了口气,把饭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就是看你一个人走,喊你一声。”
方晓东笑了笑:“没事你喊我干嘛?”
陈思柔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眉眼弯弯的:“不知道,就是想喊。”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淡淡的香气。十月的金陵城,空气都是甜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方晓东。”陈思柔忽然开口。
“嗯?”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陈思柔歪着头想了想,路灯刚好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就是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方晓东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映出来的亮,是本身就很亮。像两颗星星,嵌在那张干净的脸上。
“可能是当兵留下的吧。”方晓东笑了笑,“我在部队待了四年。”
陈思柔恍然大悟:“难怪。那你打过仗吗?”
“打过。”
“真的假的?”陈思柔瞪大了眼睛,脚步都慢了下来,“打越南?”
“嗯。”
“那你……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空气好像忽然安静了一瞬。
方晓东沉默了片刻。
“班长,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反正肯定是杀过的。你别问细节了。”
陈思柔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棱角分明。眼睛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底下,好像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