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柚宁抬起眼,在全场看了一圈。
那双眼睛像两汪刚化开的春水,清亮、柔软、没有半分攻击性。
看人的时候眼波软软的,从左边看到右边,从里面看到外面。
被她看到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老人忘了咳,小孩忘了怕,年轻人握着木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林中平的腿在抖。
从膝盖开始,蔓延到大腿,蔓延到小腿。
不是因为冷。
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楼梯上那两个人——那个周身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衣男人,和他怀里那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在灯光下泛着红。
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两人面前。
水泥地面冰凉,磕得骨头生疼,他纹丝不动。
身后那八十多个人,老人、年轻人、抱着孩子的妇女,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逼他们。
外面的寒风还在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着他们单薄的衣角和干枯的头发。
许柚宁一惊,身体从陆凛川怀里坐直了。
“哥哥,快让这个老人家起来。这么大把年纪,我可受不起,还想多活几年呢”
陆凛川的精神力轻轻一挑,林中平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地托了起来。
他愣了一瞬,眼泪从那对浑浊的老眼里涌了出来。
缓缓抱拳,十指并拢,骨节凸起,青筋在手背上蜿蜒。
弯下腰,弯得很深,深到脊背和地面几乎平行。
那不是军礼,是古礼,是旧时代里晚辈见长辈、臣子见君王时才会行的礼。
“老汉林中平,厚着这张老脸,请陆君、姑娘收下这群小辈。”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朽这把老骨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这些小辈——”
他直起身,回头看那些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孩子的、年轻人的、老人的、妇女的。
枯瘦的手慢慢攥成拳,捶在自己胸口,捶得咚咚响。
“老汉用这一身的徽章和荣耀向您二位保证——他们以后,会成为最好最趁手的刀。”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那些徽章他藏了大半辈子,压在箱底,压在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