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骑着马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来,把马拴在一棵老槐树下,沿着那道只有她自己认得的窄巷。
——乌家老宅。
那扇门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泛白,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没有钥匙,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盯着门缝里那道昏暗的窄缝看了一会儿,像在辨认一道被反复翻折太多次的旧痕是否还在原处。
风穿过长街,吹动她袖口那片干透的薄荷叶,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旧痕,它没有发热,只是缓慢地搏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到夜色彻底把老宅的轮廓收拢成一道细长的暗影时。
敲着麻木的腿转身,沿巷子走回槐树旁。
绳圈已经松了,她解开重系时,从马车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暗处往前推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她侧过头,看见一个穿旧灰衣的老妇人正站在马车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手里没有提灯,像是一直在等她自己回来。
“您是——”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腕间那道旧痕的边缘。
妇人重新坐回马车内,乌以灵也扯了扯缰绳,轻声问道:“您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姓乌,叫乌以灵。你母亲给你取过另一个名字,叫安澜。”
“她是在一座岛上给你起的这个名字,那时你还不会说话。你父亲把你母亲接回姑苏之后,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但你手上的蛊,是那座岛留给你的东西。”
夜风瑟瑟,妇人打帘,目光投向黑夜。
乌以灵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顿了顿还是直接问道:“为什么是我母亲要把这道蛊种在我手上?”
“因为如果不种,你活不过三岁。那座岛上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你母亲为了让你活下来,把那道蛊从她自己体内移到了你体内。”
她顿了一下,“那道蛊是你母亲的,不是你的。是她替你挡了不该你承受的东西。你手上的旧痕,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道印记。”
乌以灵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道旧痕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温:“她还活着吗?”
“不在了。在你被接回姑苏的第二年,她走了。”
那一年她还不记事。
模糊的记忆里,父亲从不提起母亲的事,她后来把母亲的名字忘在了那年冬天的风里,只剩下父亲偶尔对着门帘发呆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