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抬起头对上陆诚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明白自己站在这里不是在军务司跟王文宣那种人周旋。
在禁闭室里反复打磨的那套话术——先认错再解释,先服软再陈述理由——在陆诚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用。
就像你在教一个老烟鬼怎么玩打火机。
“德国人还是给我面子,不然你们这几个人还想安安稳稳地回来?”
陆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老子的面子是让你们这么用的!”
他一拍桌子。
杯子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水溅出来洒在文件纸上,把那封德国航空学校的处分报告洇湿了一角。
胡理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杯子跳起来又落下去,文件被震得滑到了桌子边缘,那只钢笔从笔架上滚下来,在桌面上骨碌骨碌转了两圈才停住。
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全国最能打的将军之一,中央突击兵团中将司令,从华北打到上海,从上海打到无锡的常胜将军。
他敢在德国航空学校的宿舍里跟日本人一对一单挑,敢在军务司跟少校拍桌子摔东西,但他站在陆诚面前,两条腿是真的在抖。像闯了祸的小辈回家见了老子。
陆诚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陆诚把烟叼回嘴里,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份甩出来的文件拿回来,翻开扫了两眼,又合上推到一边。
他当然知道那几个日本学员在毕业典礼上说了什么——德国人在处分报告里对日本人的挑衅只字未提,但驻德大使馆的武官附了一份详细的调查记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知道那个被打得最惨的日本学员叫什么名字,知道那人不止一次在训练场上对中国学员进行冷嘲热讽的挑衅,知道柏林方面之所以没有启动外交交涉是因为德国人自己都觉得丢人——一群受过正规训练的亚洲学员在学校宿舍里大打出手,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但这不是重点。
他叫胡理来,不是为了追究日本人的对错。
这小子聪明,能干——动手都动得比别人精细,知道要熄灯后再摸进去,知道要在对方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这种聪明用在正道上,是块好料子。但如果纵容他继续耍这种小聪明,迟早有一天他会连自己的命和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