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奎站在指挥部里,接过一份伤亡统计看了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超过一昼夜,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再次发白,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睛。
他走到窗边,正面五十五师的指挥所已经失去联系相当一段时间了,六十一师的弹药早在几小时前就已发出告急的信号,独立第四十五旅的伤亡早已覆盖了过半的原始编制。
防线还能维持多久,他自己也说不准。
第十军还有多少预备队没有投入,他也不清楚。
但他在指挥岗位上站了一天一夜,知道凭这些数字撑到明天入夜,靠的是每一个巷口、每一扇窗口后面那些还在扣动扳机的士兵。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南京。
电话那头传来常凯申的声音
“向荣,什么情况。”
张发奎握着话筒,把各师的伤亡数字和防线的实际状态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委座,上海市区守不住了。我的部队已经尽力了,但第十军的兵力远超预期,各师的伤亡都很大,五十五师已经打残了,六十一师的弹药快用完了,独立第四十五旅的伤亡过半。防线的缺口在不断扩大,最多明天下午,日军就能突破市区防线进入上海市区核心。我请求——下令撤退。”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发奎握着话筒等待着。
很久之后,常凯申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沉重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不容置辩的坚持
“向荣,我要求你再坚守一天。一天之后,十日之期届满。做得到吗?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守与弃,我需要这十天被完整地记录下来。这不仅是军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英美使节都在看着我们。如果他们看到我们连自己承诺的期限都无法坚持,后面的事情就不会有人再听了。”
张发奎握着话筒沉默了。
窗外的爆炸声又一次震动了窗玻璃,震得他的心脏快速的跳动。
“委座,我尽力而为。”
常凯申没有再追问具体细节,应了一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然后挂断了电话。
张发奎也放下话筒,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地图前。
他把自己手边能调动的人员和物资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是集团军总司令,他的命令就是各部队的信标。他站在还亮着灯的指挥部正中央,等着天亮。
黎明前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