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觉点了点头。
天刚亮,北边的炮又响了。地都在抖。炮弹落在高地上,落在大土坎上,土块飞起来,落下去,砸在战壕里,砸在兵身上。有人被埋了,旁边的兵用手刨,刨出来满脸是血,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炮声还没停,但步兵已经上来了。黑压压一片,从北边涌过来,弯着腰冲锋。端着枪,跑得很快。前面的人踩在松土上,一脚下去一个坑,跑起来歪歪扭扭的。后面的人跟着,踩在前面人的脚印里,步子不乱。机枪手扛着枪跟在后面,跑几步换一个肩。
王刀趴在大土坎后面,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手按在枪上,随时准备射击。士兵们趴在他旁边,枪口朝北,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咽唾沫。新兵手抖,老兵稳。
“一百五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步……”
“打!”
土坎上的枪响了。步枪、机枪,一起开火。前面的敌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但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敌人的枪也响了,子弹从北边打过来,打在大土坎上,土块飞起来,打在脸上生疼。一个兵被打中,从土坎上滚下去。
又一个被打中,抱着胳膊喊“卫生员”。卫生员趴在战壕里,不敢抬头,子弹在头顶上飞,嗖嗖的。
“顶住!”王刀喊,“顶住!”
他喊完,看了一眼旁边的传令兵。“去告诉营长,这边还能顶住,但子弹不多了。”
传令兵猫着腰往回跑,子弹在头顶上飞,他跑得很快,跑回高地,趴在陆诚旁边。
“营长,一连长说还能顶住,但子弹不多了。”
陆诚站在高地上,看着土坎那边的战斗。一连的人趴在土坎上,打得很猛。但敌人太多了,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土坎前面的开阔地上,躺着几百具尸体,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上冲。他转过身,看着方先觉的二连。
“传令兵,去告诉方先觉,准备接应。王刀撤下来之后,他们顶上去。”
传令兵跑了。
土坎上的枪声渐渐稀了。子弹打光了。王刀趴在一个兵旁边,从他的子弹盒里掏出几发子弹,塞进自己的枪里。打光了,又从另一个兵身上掏。兵们在地上爬来爬去,找子弹,找手榴弹。
“长官,子弹没了!”有人喊。
“方先觉,该你了!”他喊。
方先觉带着二连趴在战壕沿上,枪口朝北。敌人已经冲到了高地下面,黑压压一片,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