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怎么做呢?他还是不知道。
八月初,学校突然通知,第四期要参加毕业考试。考试持续了五天——笔试、口试、术科、射击、器械、战术推演。陆诚每考完一门,就在日记本上记一笔。他不求第一,只求不垫底。
最后一天考战术推演。陆诚抽到的题目是:“假设你率领一个连,防守某高地,敌为一个营,如何部署。”他想了很久,想起林骠夹在书里的那些纸条,字迹瘦硬,画着箭头和等高线。想起陈教官上课讲的那些战例,黑板上粉笔灰飞扬。想起后世看过的那些战争片,胶片里的硝烟和呐喊。
他在纸上画了地图,标了火力点,写了部署方案。交卷的时候,他看见林骠也在交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放榜在八月中旬。陆诚的成绩:国文甲上,政治甲上,战术乙上,射击乙上,器械丙上。总评:乙上。
林骠的成绩:国文丙上,政治乙上,战术甲上,射击甲上,器械甲上。总评:甲下。
那天晚上,陆诚又去了珠江边。江水还是那么浑,灯火还是那么亮,对岸的骑楼倒映在水里,被波纹揉碎又重新拼起来。
身后,黄埔岛的灯火还在亮着,宿舍楼的窗口一个一个,像棋盘上的格子。他不知道这盘棋会怎么下,不知道自己这颗子会被放在哪里。
也许很快就奔赴战场,也许还能安稳毕业。谁知道呢。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了两圈,又被他猛地一脚踢进江里,溅起一小朵水花,很快被江流吞没。
管他呢。
不管去哪,他都会记住这个晚上,记住这些人,记住这个时代。因为这是他存在过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