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听得认真,小脑袋轻轻点了点,没有插话。
张学士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于商鞅自身而言,他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商鞅变法,触动了世家贵族的根本利益,得罪了满朝勋贵,树敌无数,加之他变法手段严苛,不留情面,早已引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秦孝公去世之后,他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新君登基,为安抚朝野势力,只能舍车保帅,商鞅最终落得个车裂而死、满门抄斩的下场,一生功绩,却换不得一个善终,这般结局,不可谓不凄惨。”
说罢,张学士看着团子,语气深沉:“所以,商鞅这个人,身处乱世,做了一件影响千古的大事,他既不是纯粹的成功者,也不是单纯的失败者,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成败来评判,后世之人赞他者无数,骂他者亦数不胜数,世间之事,本就如此复杂。”
团子垂着眸,小眉头微微蹙起,认真思索了良久,久久没有说话。
沈长宁并未打扰,只是站在书房门外,静静看着屋内的一幕,眼底满是温柔。她从不限制团子的思想,也不刻意灌输对错,而是让他自己去思考、去领悟,这也是团子能有这般通透见解的根本原因。
片刻之后,团子缓缓抬眸,小嗓音清澈有力,说出了一番让张学士再度震撼不已的话:“张大人说得极是,团子也是这么想的。”
“商鞅变法的方向是对的,他让秦国变强,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可他的手段太过激进严苛,只懂以法治国,却不懂安抚人心,只信律法的力量,却忽略了人心的重要。”
“律法可以约束世人的行为,却约束不了世人的心思;律法可以规定天下的规矩,却暖不了天下百姓的心。法是人定的,可人心,从来都不是律法能够掌控的。”
张学士手中的书卷瞬间滑落,掉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猛地抬眼,看向团子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深深的敬畏。
“人心坏了,再好的律法也没用;人心若是齐,再难的困境也能渡过。商鞅只信律法,不信人心,所以他能强大秦国,却护不住自己的性命,这便是他最欠缺的东西。”
童言稚语,却字字珠玑,直击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