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沈明远,沉默了一下,开口:“父亲,大理寺传来消息,陆芸认罪了。她毒杀了母亲,还给姐姐和我下毒。”
沈明远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沈安又说:“钱嬷嬷也招了。陆芸从十年前就开始买药了,嫁进沈府的第二年,就开始给我和姐姐下毒。”
沈明远没有说话,但他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沈安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恨过,怨过,失望过。但此刻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满是愧疚的脸,他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父亲,”他站起来,在沈明远面前跪下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儿子以前恨您。恨您不管姐姐,恨您偏袒陆芸的儿女,恨您连母亲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看着父亲的眼睛,“但现在不恨了。姐姐说得对,父亲也是被蒙蔽的。可您欠姐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明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眼泪无声地流,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想起沈长宁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跟在他后面喊“爹爹”,声音甜甜的,像抹了蜜。他想起她第一次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个“沈”字,举起来给他看,说“爹爹你看,我会写姓了”。他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她笑得咯咯响,眼睛弯成月牙。那些画面,这些年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不敢想,不敢看。因为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不是人。现在那些画面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沈安跪在地上,看着父亲流泪,看着这个曾经高大伟岸、在他心中如山一样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心里最后一丝怨气也散了。
“父亲,”他站起来,“您去看看姐姐吧。您欠她的,慢慢还吧。”
沈明远抬起头,看着沈安。沈安的眼睛很清亮,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平静的、看透了的释然。他想起沈长宁被赐婚那天,陆芸笑着说“这是好事,宁儿嫁进王府,以后就是王妃了”。他信了,他甚至没有问女儿一句“你愿不愿意”。
“备车。”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去八王府。”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应声,下去备车。沈明远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住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洗了脸,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眶红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