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又把银票塞回去,对着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老太太摆摆手,坐回小板凳上,拿起渔网,继续补。影七转身走了。
影七是十天后的傍晚回到京城的。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衣裳皱巴巴的,像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但他怀里那个布包袱,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多一道。他站在八王府门口,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慕容战正在书房里批公文,影一进来通报:“王爷,影七回来了。”
慕容战放下笔,抬起头。影七走进来,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袱,双手递上去:“王爷,属下找到了。”
慕容战接过包袱,打开。那本医案。沈夫人的病情,从进府到去世,每一天都有记录。病因不是病,是毒。影七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王爷,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钱太医的徒弟说,当年沈夫人病重的时候,陆芸每天都去伺候,亲自煎药,亲自喂药。府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好妹妹,没人怀疑她。”
慕容战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份医案,沉默了很久。医案的最后一页,是钱太医的手迹——此案关系重大,不敢妄言。留此医案,以待后人。
慕容战合上医案,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他想起沈长宁的脸——她刚搬出后院那天,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看着他说:“慕容战,你不信我。你从来不信我。”他现在信了。但信了,又能怎样?证据有了,可他还缺一样——一个让证据能见光的时机。陆芸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皇后,有沈明远的偏信。动了陆芸,就是动了皇后;动了皇后。他得等。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
“影七,”他开口,声音很沉,“这些证据,你拿去誊抄一份。抄好了,原本送到望舒院,交给侧妃。亲手交。”
影七愣了一下:“王爷,您不亲自送去?”
慕容战没有回答。他不敢去。不是不想去,是不敢。他怕去了,看见她冷淡的眼神,听见她疏离的语气,他会忍不住把所有的证据都摊在她面前,求她看他一眼。但他不能。因为他还没有资格。他做错了事,她还没有原谅他。他不能拿着证据去邀功,好像在说“你看,我帮你查到了,你该原谅我了”。那不是弥补,是交换。他不配。
“送去吧。”他说。
影七应了一声,接过包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