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良重新阖上了眼。
蒯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蔡夫人伸手把刘表面前那封文书收起来,折好,压在了桌案的一角。
夜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吹得灯台上的火苗猛地一矮,又慢慢地挺直了回去。
蔡瑁走出府门时,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子江水的凉意。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息,抬脚往拴马桩走去,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策马跟上来,隔着几步的距离。
蔡瑁拨转马头朝南而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夜巷里传得很远。
他骑在马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向后飘。
他想到方才刘表说的那句话——
“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能少伤人就少伤人。”
他明白这些话说得都对,从大局上也都站得住脚。
但他心里清楚:抓八百个人,和抓几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事。
八百个人在码头上,带着刀,带着弓,扎了营。
一旦要动,他们不可能马上束手就擒。
只要有人拔刀,就会有更多人拔刀。只要有人倒下,战况就会一步步升级。
到那时候,死多少人,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他策马走过一条街巷,拐过弯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也好……让那位大将军知道——荆州的地界,不是他派个人来就能随便走的。”
……
翌日,夷陵渡口的局势骤然收紧。
辰时刚至,东面那支荆州军便拔营前移,从十里外推进到距码头不足五里处,阵型从驻营状态转为战斗队形。
西面那支几乎同时动作,两营人马一东一西,将码头夹在中间,像是缓缓合拢的两扇门。
下游江面上也隐约冒出了桅杆,十余艘荆州水军的大小战船泊在江心,横断了去路,正好堵住顺流东下的水道。
码头上甘宁的部众都看见了这些动静。
有人放下手中的干饼站起身,有人把原本靠在一旁的兵器抄起来握在手里。
没有人嚷嚷,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沉了几分。
甘宁站在草棚门口,目光从东面扫到西面,又看了看下游的桅杆,而后转身走进草棚,对身边一个部将说了句:
“把东西两边的弟兄叫回来,不要散出去,都到船边来。”
那部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开了。
码头上那些散在各处的部众陆续聚拢回来,在七艘船和草棚之间的空地上站成几片松散的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