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落座,棚屋外的江风从敞口的檐下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粗瓷茶碗沿上积了一层细灰。
甘宁坐在刘衍对面,手边搁着那柄鞘上描金嵌玉的佩刀。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试探:
"你说你来自大将军府。可有凭证?在府中任何职?"
刘衍没有回答。
他低头从腰间革带内侧取出一方金印,“哒”的一声放在桌面上,朝甘宁的方向推了过去。
金印在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印纽是一头伏卧的虎,虎身肥硕,四肢粗短,虎头昂着,张嘴露齿。
印面朝上,刻着几行篆字,笔画深峻,刀锋锐利。
甘宁伸手将金印拿起来,拇指腹在印面上慢慢蹭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大汉大将军云中王刘。"
他念出这一行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念完最后一个字,他握着金印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仍然落在印面上,像是在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
甘宁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早年做游侠时,往来益州、荆州、交州之间,见过不少达官显贵。
后来在蜀地任职,也见过很多印绶、官凭和委任状。
但眼前的这方金印,质地、形制、刻工、用字,都和他见过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这方印上的每一道笔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妥帖,是朝廷大匠的手笔。
更重要的是上面刻的字——大将军、云中王!
这两个名号并在一起,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放下金印,也没有说话。
江风从棚屋门口灌进来,吹动他锦袍的衣摆,但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
只是握着那方金印,目光落在印面上,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甘宁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
他在巴郡做游侠的时候,带着一帮兄弟劫富济贫,官府拿他没办法;
投了刘焉之后,在益州军中也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刘焉死后,他不服刘璋,于是说反就反。
他见过的大人物不少,刺史、太守、将军,他见一个,心里头掂量一个,掂量完了大抵都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人不过如此。
但眼前这方金印上刻着的那个名字,他掂量不动。
他的年龄大抵与刘衍相当,但他却几乎是听着刘衍的传说长大的。
中平元年,长社斩波才、西华斩彭脱、广宗先登破城、下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