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迎宾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头发盘得高高的,涂着红口红,眼神尖得很。她一眼扫过林晚,视线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停了半秒,立刻换上职业笑:
“后包?”
林晚点头:“周姐让我送份材料。”
阿姨笑得更懂了,那种“我什么都不问但我什么都知道”的懂,嘴里还很贴心:“明白,里边请。我们这种地方,最懂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晚心里冷了一下,面上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连茶楼招呼都像暗号,这帮人真是把整座城的缝都学会了。
后包在二楼最里头。
木门旧旧的,门边挂着一块“静”字牌,屋里一张四方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假得很努力。桌上茶已经泡好了,壶嘴还冒着点热气,显然人比她早到一步。
林晚没立刻坐。
她先把手提袋放在桌角,自己只坐了半边椅子,像真是个来跑腿的,不敢把人家的场子坐热。
耳麦里传来何律师很轻的一句:“人到了会先从外边过廊。”
林晚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茶杯边。
三秒。
五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甚至有点慢。
想来的人一点都不心虚。
门被推开时,先进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须后水味。
然后,是孙启成。
公司财务总监。
四十出头,金边眼镜,肚子不大,衬衫永远熨得很平,说话总带一点笑,笑里还夹着那种“我不掺和事,我只算账”的安全感。
林晚第一次在茶楼后面看见他,心口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因为没猜到。
是因为猜到和看见,是两回事。
孙启成看见她,脚步只顿了半秒,随即就把门关上,脸上还挂着那种公司里最常见的“都辛苦、都不容易”的温和笑意。
“周宁人呢?”他先问。
林晚把眼皮抬起来,语气不高不低,正是周宁平时那种秘书口的分寸感:
“周姐不舒服,陆总也临时有变,让我先把会后签收送过来。孙总监,这份东西……是分开带,还是一起签?”
最后那句一出口,孙启成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很轻,却够了。
因为这句不是正常跑腿的人会问的。
只有知道“会后签收”里不止一个口子的人,才会顺着问“分开还是一起”。
孙启成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没掉,反而更稳了。
“周宁挑人,倒是越来越会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