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仲谦。
他往台上一站,连话都还没说,会场里已经安静了一层。
这人天生就像适合拿话术做刀。
他先笑了一下,笑得很温和:“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下,让大家久等。”
这种开场,普通得几乎无害。
可林晚看着他,后背一寸寸发冷。
因为她知道,那些《情况说明》《自愿撤回》《谅解书》里每一个用词圆滑、每一行像体面人写出来的句子,背后大概率都站着这种人。
孟仲谦没急着讲“危机”,而是先讲了个笑话。
“很多人来找我,第一句话都说——‘孟老师,我这事其实不大。’”
台下有人轻轻笑。
他也笑:“通常只要说了‘其实不大’,那基本就已经大了。因为真不大的事,谁有空花几十万找律师收尾?”
会场里笑声大了一点。
林晚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笑话是精致的,甚至算幽默。
可它踩着的是别人已经烂掉的日子。
孟仲谦继续往下讲,声音不快,像在带一个精细的节奏:
“危机处理有三个层级。第一层,堵信息;第二层,控情绪;第三层,做版本。”
“什么叫做版本?就是你得让将来留下来的纸,是对你有利的那一版。人会慌,话会乱说,情绪会失控,但纸不能乱。纸一乱,后面全乱。”
台下不少人开始记笔记。
林晚手里的笔也动了,表面上像在认真记,实际上只写了三个字:
他承认了。
因为这些话,她太熟了。
堵信息——赵璐、梁静、周宁、前台、行政、秘书。
控情绪——老人线、孩子线、地下车库、假电话。
做版本——撤回说明、谅解书、自愿不追究、精神状态异常建议。
他说得轻巧,像一场管理学分享。
可她知道,那些字每一个都踩过别人胸口。
孟仲谦又往下讲了十分钟。
越讲,林晚越觉得冷。
他甚至提到一句:
“很多时候,最省成本的,不是对抗当事人,而是找到他背后那个最怕出事的人。老人、孩子、单位、口碑,这些都比本人更容易动。”
会场里有人点头。
有人居然还认真记下了。
林晚看着那一排排低下去的脑袋,忽然有点想笑。
真是长见识了。
以前她以为上这种课的人,起码会脸红。现在看,大家记笔记记得比上税法课还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