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时,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了一些:"今日听说太庙那边又在修葺皇兄的画像了。我忽然想起他从前说过的一句话——'画像这种东西,留给后人看的,不过是一张脸罢了。真正要紧的,是后人能不能透过那张脸,看见这个人做过的事、走的路、爱过的人。'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不写那些歌功颂德的话了。我只写我记得的——他坐在我府里喝茶的样子,他站在院子里看桂花的样子,他在皇阿玛灵前跪了整夜的样子。那些画面画不下来,我便写下来。后人若是看见了,大约会知道——他不只是一个皇帝,也是一个会累、会难过、会想念父亲的人。"
册子的末尾几页是空白的。考古队员把那本册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文物保护箱里,合上了盖子。木匣里最后一幅画卷被展开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画上是一棵老榆树,树下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穿着石青色的常服,小的那个穿着宝蓝色的衣裳,两人并肩坐着,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风景。画上没有题字,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两个字:"西山。"笔迹和那本册子里的字迹一致,是弘昼画的。
那天傍晚,考古队的临时驻地亮着灯。队长坐在灯下翻着那本《闲斋随笔》的扫描件,把那几页关于皇兄的段落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沉下去的暮色。他想起白天在墓室里看到的那幅画像——那个站在牡丹旁边的少年,那双沉静的眼睛,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