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怀你那年,铜钱上的翡翠只有一粒。"他说,"另一粒,是我后来让人镶上去的。你猜,谁让我镶的?"
张学铮把铜钱从脖子上扯下来握进拳心,那粒朝他胸口发烫的翡翠烫得他指节发白。答案从镜面里那个男人的嘴唇间浮出来,无声的字形在他脑子里炸开——两粒翡翠,一粒是他父亲给的,一粒是沈雁容后来镶的。她在他出生之后,在他父亲死后,找人把第二粒翡翠嵌进了这枚铜钱里。
沈雁容。她等了七年等他长大,等的不是他的眼睛,而是这枚嵌了她亲手镶上的翡翠的铜钱。
因为两粒翡翠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铜像底座的暗门。他娘当年偷走的是半枚铜钱,但铜钱是完整的,只是被劈开了。沈雁容找匠人把另外半枚铜钱上镶了一粒新翡翠,然后藏进通济钱庄的暗格里。她算准了等他找到两半铜钱合在一起的时候,合拢的铜钱上就会有两粒翡翠,正好能打开暗门。
可暗门里放着的东西,她在他说出"我看见你今晚会死"那天夜里,已经提前进去取走了。
那封"吾儿亲启"的信。她拿走了。然后她在墙上留了字,引他去鹤脖子,让他拿走鹤眼里的胶片。那片胶片映出他父亲的脸,让他看见父亲说"别信她"——可那句话真的是父亲说的,还是她留在胶片里的陷阱?
张学铮从暗处走出来的时候,铜钱还攥在拳头里。他穿过莲花座侧面的阴影,在距离那个男人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雾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道灰白色的河。
"沈雁容在哪儿?"他问。
男人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些,下巴那颗黑痣随着法令纹的变动微微上挑。"她在我车上。你有话,当面问她。"
凯迪拉克的后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月白旗袍的袖口。银线缠枝莲从雾里浮出来,绣花的末端搭在窗沿上,像一只苍白的、没有温度的手。
沈雁容在车里。她从头到尾哪儿都没去,她就在这辆车上等着,等他拿了铜钱、开了暗门、取了胶片、看见父亲的脸,然后走到这个自称是他父亲却又不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