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把饼咽下去,厚嘴唇往上翘了翘:"通济会的人叫我老槐。以前看门的,后来火并,白鹤堂的人把我拖到码头上要填江,陈月珍——你娘——拿十根金条把我换了下来。她让我等你长大,等你拿到两半铜钱,带你去省城铜像底下。"
高粱地外头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两束灯光沿着官道扫过来。老槐把饼塞进嘴里,拉起车把从高粱地另一头窜出去,轮子在土路上颠得筐筐响。张学铮攥着脖子上的铜钱,铜钱贴着淤青的位置忽然猛烫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自己肋下那个刀形烙痕已经变成了暗金色,像烧透的炭慢慢熄灭前最后一层光。
摩托车的声音远了。老槐拉着车上了条岔道,两边是黑黢黢的甘蔗林,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张学铮闭上眼,后脑勺的画面又来了——这回看见的是沈雁容,她站在钱塘城门口,怀里抱着黑漆木匣,身后跟着两辆黑色轿车。白鹤堂的人跪了一地,她踩着其中一个的脊背上了车,车门关上前朝省城方向望了一眼。
她等的也是那枚两半合一的铜钱。她等了七年,等两半铜钱合拢,等那双眼睛跟着铜钱一起到省城。可她不知道他娘在铜钱之外还留了一着——老槐头皮底下的第三道诀。
"老槐,"张学铮掀开帘子朝前头喊,"第三道诀写的什么?"
老槐的脚步没停,但速度慢了下来。他把草帽摘了用手掌拍了拍后脑勺,那块疤在月光下泛白:"那张纸我缝进去的时候才五岁,到现在二十三年了,早长进肉里了。但我能感觉到上头写的字——笔画印在颅骨上,每天夜里躺平了就模模糊糊浮出来。"
"什么字?"
老槐沉默着跑了一百多步,忽然停下来。他把车把放下,转身蹲在车轱辘旁边,用手指在土路上画了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五六岁小孩的笔迹,但张学铮蹲下去看清的瞬间,后脑勺猛地一阵剧痛——眼球背面那个鹤形印记活了过来,一圈一圈转着,把土路上那三个字烙进他的视网膜里。
"眼睛—铜钱—白骨。"
老槐把那三个字用鞋底蹭掉了。他重新拉起车把的瞬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风吹过甘蔗叶:"三道诀,你娘留了第一道在铜钱上,留了第二道在柴房里,第三道在我脑壳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