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的沉默之后,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叩门的节奏不快不慢,两下之间隔了大约一个呼吸——像是某种约定的暗号。
张学争没有应答。门外的叩门声又响了两下,这回加了一声,三下,节奏一样从容。然后一个苍老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门板那边传过来:"争少爷在不在?我是来送东西的。"
那声音陌生,张学争确定自己没有听过。但"争少爷"三个字的叫法,是老帅身边的人才会用的旧称。
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弟弟退到门侧的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张学争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头发全白了,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风吹日晒了七十年的老树皮。他手里捧着一个黑釉陶罐,罐口用红布扎着。
"你是谁的人?"张学争问。
老头把陶罐举了举。"沈先生走的路上托人带给我的,让我送到这里来,亲手交给你。他说你今晚一定会来。"
张学争接过陶罐,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在罐壁上碰出清脆的声响,像是金属或者瓷片。他揭开红布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罐子里装满了碎瓷片,白瓷的,每一片上都有一个用朱砂写的字。他随手取了一片出来就着油灯看,上面写着一个"刘"字。
"沈先生人呢?"他问。
老头垂着眼,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走了。往北走的,天没亮就上了货车,押车的姓周,是沈先生的熟人。他说不必等他回来,让争少爷自己看着办。"
老头说完这些话,转身就沿着石阶往上爬。他的动作看着慢,几步就到了洞口处,佝偻的身影从地门的光框里一翻就消失了。张学争追了两级石阶,探头上去看,偏殿里空空荡荡,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着一格一格的银白。老头已经没影了,走得像风一样快,甚至没有脚步声。
他退回地窖,弟弟从阴影里走出来,凑过来看那个陶罐。张学争把罐口的红布整个解了,罐子里足足有小半罐碎瓷片,每一片都比指甲盖大一些,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