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铮从木垛后面站起来。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沉在黑暗里。沈雁容没有回头,手还按在暗格上,声音听不出喜怒:"那里面七张纸,是铁算盘三年来的全部家底。你拿了,白鹤堂的人很快就会找上你。"
"那半枚铜钱呢?"张学铮问,"余鹤年老婆身上的别针,为什么跟这铜钱一对?"
沈雁容终于转过身来。月光照着她的脸,鬓边那朵白绒花已经换了新的,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她抬起右手,素银镯子滑下去,露出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和黑色长衫那人腕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余鹤年的老婆,姓沈。"她看着张学铮的眼睛,"是我亲姐姐。"
柴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张学铮攥着那半枚铜钱的手心全是汗,铁皮盒子里的樟脑味还在鼻腔里打转,和松木的清香搅在一起,呛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十二年前替你挡刀的不是路过的陌生人,是你姐姐嫁的人。你替他挡那一刀,是因为他娶了你姐姐。"张学铮的声音很平,但胸腔里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喉口,"你姐姐民国二年死的,病死。那通济会的账册……"
"我誊抄的那份假账册,是故意送去省城的。"沈雁容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余鹤松早就想杀他弟弟,那批军火记录是饵。我用一份假账册换余鹤年一条命,代价是我姐姐的嫁妆——那枚翡翠别针给了通济会,转了一圈变成了李善财的扳指。"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根部那一圈勒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然后我嫁进了余家门,成了余鹤年的未亡人。白鹤堂的人以为我是余鹤松那边的人,余鹤年以为我是他恩人。两头都瞒住了,两头都没全瞒住。"
张学铮把那半枚铜钱放在松木垛上。铜钱断茬朝向沈雁容的方向,缺口处映着月光,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那这三年铁算盘传下来的双瞳之术,是你布的局?"
沈雁容伸手拿起那半枚铜钱,指尖摩挲着断口,嘴角弯起来——这回的笑终于到了眼底,可眼底那点光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三年前白鹤堂火并,死了七个,铁算盘散伙。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