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在餐桌前吃了两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才把碗一推,抬起头来。碗底剩了几粒葱花,他伸出食指蘸了蘸,抹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卢帅的第三师不是全部压过来的,"他把手指上的葱花末弹掉,说话间嘴角那道疤跟着一扯一扯的,"他分了三个团沿淮水布防,摆出要打的样子,但主力其实没动,还在北三镇以南扎着营。往柳镇去的那一队,不过一个营。"
"你怎么知道的?"张学争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已经不冒热气了。
"我在北三镇以北的麦田里趴了整整一天,拿望远镜数的。"弟弟的眼圈有点发青,显然是几天没睡好,"大哥,卢帅打的是虚张声势的牌。他想让你以为他大军压境,逼你在他到江陵之前自己乱了阵脚。他那个人,没把握的事不做,从北边打过来的这几仗,哪一回不是先派小股人马试探,等对方露了破绽再一口吞下去?"
张学争把凉透的茶喝了。茶汤涩得很,在舌根上留着一点苦味。他看着弟弟那张和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脸——弟弟比他小三岁,额角宽一些,眉骨也更硬,从前老帅在世时说过,二小子像一匹还没上鞍的马,野性大,得磨。
"你在北边也听说了?商会要办欢迎会的事。"
弟弟嘴角一撇,那道疤扯得更明显了些。"全城都知道了。东城那边彩绸都买空了,戏班子请了两家,说是要在火车站外头扎三座彩牌楼。陈会长逢人就说,卢帅是来'维持秩序'的,老帅不在了,江陵不能群龙无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