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移回那只铁皮箱子。箱子没有上锁,搭扣一扳就开了。箱盖掀起来时,一股更浓的纸墨味冲出来,呛得弟弟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本线装簿册,蓝布封面,边角已经卷了毛,封面上没有题字。张学争把它拿起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名字——人名、籍贯、官职、现居何处,以及一个用朱笔标注的日期。有些名字后面画了圈,有些画了叉,有些名字上压了一条黑线,像是被人划去又舍不得完全涂掉。
他翻了十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在簿册中段,他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名字。名字后面没有画圈也没有画叉,只写着三个字:"掌钥人"。日期栏里空着,什么也没有。再往后翻几页,他又看见了自己弟弟的名字,后面写着"从"。而他自己——他翻了又翻,从头到尾,没有找到"张学争"三个字。
"名册上说谁活着,名单上说谁该死。"那个女人转述沈先生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没有在册子上找到自己的名字,那是说他不在活人之列,还是不在死人之列?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又被压在心底了。
箱子底层还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卷泛黄的图纸,展开来足有一米多长,上面用工笔细线绘制了整个江陵城的地下隧道网络。图纸上的标注比周局长送来的那张手绘地图详细得多——每条支道的宽度、高度、出口位置、通风口,甚至标注了某些墙段上预设的暗门和藏兵洞。隧道的总长超出了他的想象,从城西一直延伸到城东,中间像蛛网一样分出十几条岔道,把城内几个重要的据点连成一气。
另一样东西用绸布包着,打开来是一枚印章。石质的,巴掌大小,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江陵永固"。张学争认得这枚印章——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桌上见过,父亲批文书时偶尔会拿出来用。他一直以为父亲把它带进棺材里了。
他把印章拿起来翻了个面,底部有一行极小极细的刻字,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他把油灯端近一些,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看清那行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