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块木板沉默了一会儿。夜风穿过枯槐的枝丫,发出一阵呜咽似的低响。
"找几个可靠的人,"他对老郑说,"明天夜里,带上铁锹和撬棍,还在这儿碰头。"
"是。"老郑把煤油灯提起来,光晕重新升高,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在碎石路面上。
往回走的路上,张学争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老郑跟在他身后,灯一晃一晃的,光在草丛间跳来跳去。走到车旁边时,张学争忽然停住了。
车的前盖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枚鹅卵石,圆润光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被夜风吹得边角微微卷起。
他拿起纸,上面只有两个字,用炭笔写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
"小心。"
他转过身,四面环顾。旷野空荡荡的,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砖窑,黑黝黝地蹲在月色下,像一头伏地打盹的兽。风吹动野草的波浪,一波推着一波,什么人也看不见。
老郑提着灯照了一圈,灯光在草浪间扫过,只照出无边无际的摇曳的草尖。
"走。"张学争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去。老郑灭了煤油灯,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福特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掉头,车前灯扫过那棵歪脖子槐树——树下那块木板已经被他重新用土掩好了,从外面看,什么痕迹也没有。
车往回开了不到十分钟,刚拐上通往城里的水泥路,迎面驶来一辆摩托,车灯远远地一闪一闪。两车交汇时,摩托减了速,骑手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福特车,又加速开走了。老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摩托的尾灯在夜色中远去,红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弯处。
"少帅,"老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不低,"那辆摩托我见过。下午在东城商会门口停了一下午。"
张学争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小心"的纸条,纸角被汗浸得微微发软。他把纸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缕极淡的香味,像桂花,又不像,更淡,像是隔了很远的花香被风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