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在沈雁容的叙述里已经死了——她说她杀了李善财，在鸿运楼顶楼。可眼前这个人活得好好的，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后院路灯的冷光，翡翠扳指在他掐着雪茄的手指上转来转去。他脚边跪着个人，脸上套着麻袋，肩膀在抖，刚才那声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
"查。"李善财的声音不高，但后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铁算盘在钱塘三年，换了七个名头。查他跟谁接触过，查他今天见了谁。楼外楼那边盯紧了，沈雁容若出城，当场拿人。"
张学铮的肋骨又开始烫。这回的"看见"来得跟以前不一样——画面是完整的，流畅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卷胶片。他看见沈雁容站在城南一间柴房里，怀里抱着黑漆木匣，面前站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男人伸手去拿木匣时，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上有道细长的疤，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男人转过来——金丝眼镜，翡翠扳指，嘴角挂着抽烟烫出来的水泡印子。
是李善财。
可李善财此刻正站在白鹤堂后院里，离城南隔着半个钱塘城。张学铮把焦距拉远，画面里的柴房堆着劈好的松木，木垛最上面那根横着放的松木断面上用粉笔画了个圈。他记下了这个特征，从墙头上滑下来，暗沟的淤泥沾了半条裤腿。
怀表指着戌时三刻。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城南方向跑起来。巷弄里飘来晚饭的油烟气，谁家收音机开着，咿咿呀呀唱着评弹，唱词断断续续从窗缝里漏出来："……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张学铮跑过两条街时，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手里端着碗馄饨，汤洒了他一袖子。他抬头，看见余嫂满脸惊愕地瞪着他："张先生！你上哪儿去？后头白鹤堂的人挨家挨户在搜，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余嫂，"他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城南有没有一家柴房，门口堆的松木上画着白粉笔圈？"
余嫂的馄饨碗差点掉了。她脸上的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神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出声："那是……三年前烧掉的老宅子。原来是个赌坊，叫……叫通济钱庄。"
通济会的老铺子。
张学铮拔腿就跑的时候，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