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争看着她掌心的那把黄铜钥匙,铜面在从银杏叶缝隙漏下来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立刻接,站在那儿看了很久。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银杏叶吹得哗啦啦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最终他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了那把钥匙。铜身冰凉,碰到指尖时微微一沉,比他想象的要重。他把钥匙收进胸前的内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个硬硬的轮廓,贴着心脏的位置。
"你今天还回戏园吗?"
"回。"她把手收回去,揣进袖子里,"晚上有一场《长生殿》,我扮杨贵妃。"
"你唱戏?"
"我本来就唱戏。"她又笑了笑,这回笑得更真切些,"你以为我是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银杏树下,靛蓝的身影在一片金黄里格外分明,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朝他摆了摆手,像赶一只不肯走的猫。
他走出了南城的老街,穿过城门洞时又看了一眼那张告示。白纸黑字在风里微微抖着,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蛾子。他快步走过,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城隍庙,今晚要先去一趟。
但回公馆的路上,他路过东城火车站前广场时停住了脚步。那三座彩牌楼的竹骨架已经全部立起来了,工人正往上面蒙红绸,鲜亮的红色在灰扑扑的广场上格外扎眼,像三朵正在绽放的巨大红花。牌楼正中挂着横幅,黄色的底,红字,写的是"欢迎卢公莅临江陵"。
横幅底下,他看见了一个穿湖绸长袍的圆胖背影——陈会长正在指挥工人调整横幅的位置,手里比划着什么,声音高亢,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张学争看了两眼,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从另一条路回了公馆。
客厅里,弟弟正站在窗前等他。见他进来,弟弟转回身,手里捏着一张纸。"大哥,周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