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二字,让离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如同被细针猝然刺中要害。
“朱厌,是这个世界封印戾气的容器,亦是被命运诅咒的囚徒。
一旦那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暴戾之气冲破禁锢,理智湮灭,他便会化作席卷天地的灾厄,成为这方世界最凶险的劫难。
而首当其冲的……正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他的亲人,他的挚友,他的兄弟。”
宁舒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可离仑却觉得自己的听觉正在被某种轰鸣声吞噬。
怎么会这样……失去理智,原来并非他的本意?
那他今日在缉妖司里,迎着云光剑锋不闪不避……是真的在求死?
离仑太了解朱厌了。
那个家伙,表面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比谁都在乎那些,看似脆弱的人命。
倘若有一天,他因失控而伤了,甚至杀了无辜之人……
光是想象那样的情景,便足以让他身心俱焚,陷入永无止境的自我鞭挞与煎熬。
那样活着,对他而言,或许比死亡更痛苦。
求死,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他失手伤你,是戾气反噬失控。不解释,是怕你靠近他,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眼睁睁看你被封印……”
宁舒顿了顿,指尖随意地划过粗糙的树皮,仿佛那上面刻着看不见的过往。
“是他当时唯一能为你做的‘保护’。他选择独自背负这份罪孽,还有那永无止境的痛苦。”
离仑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宁舒看到他眼中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唤醒的、久违的钝痛。
原来那八年的煎熬,并非源于背叛,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残酷的守护?
那他又做了什么!
一时之间,离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今日求死,你以为是为了赎罪?”
宁舒继续道,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
“不,他只是太累了。那戾气失控造成的无辜之人丧命,那份煎熬,才是他痛苦的根源。死亡,对他而言是唯一的解脱。”
她的话像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离仑。
他想起赵远舟唇角那抹近乎玩味的讽笑,想起他面对云光剑时毫不设防的姿态……
“可惜,云光剑目前也杀不死他。”
宁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所以他才选择用这种方式,将希望,都‘托付’在卓翼宸身上。”
她目光如镜,清晰地映出离仑此刻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