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舟手指搭在尼龙绳上,拉起笼子让杂鱼段在饵笼里晃荡,血水渗出来,在海流里拖出一缕红丝。
五只笼子全放下去,悬不同方位,饵料气味在断崖底部连成一片模糊的血雾。
那几尾百斤级的大家伙,最大的趴着,几尾聚在转角,一尾贴壁,还有一尾不知什么时候游进了断崖更深处,只露出半截尾鳍。
没有一尾进笼。
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太晚了,要是一直不进笼,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先睡觉,等醒了再说。
苏蕴舟站在舱门口,暖风扑到脸上,带着空调出风口那股干燥的热意。两只靴子歪在门边,一只侧翻。
舱房卧室床贴着左舷,一米五,垫了两层褥子,躺上去,腰陷进一个熟稔的弧度。
被子掀开一角,被窝里是凉的,床单蹭过脖颈,起一小片细栗,整个人躺平,脚伸直,手搭在小腹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关了,只有窗外泻湖反射进来的极淡微光。
锚链还在响,哗啦啦。
环礁的黑影蹲在窗框边缘,占掉三分之一的海面。远处海天线那一条缝,从纯黑渗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深灰。
那五只笼子沉在断崖底部,新换的饵料,一笼三斤杂鱼段,连骨带血,塞得满满当当。断崖下那些龙趸估计还趴着。
苏蕴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拉到下巴,脚趾在被窝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凌晨三点半,人醒了。没有定闹钟,就是自然醒的,估计是白天睡多了吧。眼皮掀开,天花板在黑暗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灰光,窗外泻湖的水纹反射进来,一道一道,缓缓从左边划到右边。
她躺着没动,被子拉到下巴,脚伸直,脚底贴着床尾那块微凉的布料。
算了,既然醒了,先去外面看看笼子里什么情况吧。
脚探下去,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脚趾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打开甲板灯,手搭在第一根尼龙绳上,绳子绷着,微微震颤,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断崖底部,第一只笼里,青褐色的背脊卡在倒须入口,尾鳍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绳子在掌心收紧,往上提,震动顺着绳子传上来,一下又一下。
绳子盘成圈,码在脚边,笼子终于破水,青褐色的背脊先露出出来,然后是隆起的肩丘、宽阔的口裂、卡在倒须入口挣不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