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浪尖破碎的磷光一闪即逝,更衬托出黑暗的厚重与广漠。
黑暗是有重量的,有声音的,它包裹着船,吞噬所有的方向,让人无法判断远近,只觉得自己像一颗微小的尘埃,飘荡在无边的、深不见底的墨水瓶里。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近海是混杂的咸腥,有泥土和生物代谢的气息。
这里,只有一种更冷冽、更纯粹、带着矿物感和深海高压气息的咸味,钻进鼻腔,清凉,也让呼吸不自觉变得深长。
苏蕴舟睁着眼,适应着陌生的律动。身下的床铺每次随着船体倾斜或抬升,固定用的绑带都会传来拉扯感。
柜门上的锁扣,在某个角度的倾斜下,会发出有规律的“咔哒”声。
远处,似乎还能听到未曾完全固定好的某样物件,在某个抽屉里缓慢地来回滚动。
一切声响和身体感知,都在反复强调一个事实,她正躺在一个钢铁壳子里,而壳子之外,是力量远超人类想象、深度以数千米计、完全由原始自然力量统治的领域。
白天的丰收与搏斗的兴奋,在此刻缓慢下沉……
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微凉的舱壁,低沉的海洋嗡鸣更清晰。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混杂着渺小,和挑战欲的奇特平静。
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汹涌之上,“远航者号”正在前进。
疲惫终于涌上来,在这种深沉如摇篮的海洋律动中,苏蕴舟沉入深眠。
新的一天,深蓝色的海平线先是渗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随即迅速被灼热的金红侵染、撕开,一轮比陆地上所见更大、更浑圆的红日,毫无遮拦地跃出水面,将万顷波涛瞬间点燃成一片流动的熔金。
强光刺破舷窗,唤醒了“远航者号”。
苏蕴舟本来白天就睡了两个小时,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看了日出的全过程。
手臂经过一夜休息,虽仍有酸胀,但活动起来已无大碍,来到驾驶室:“爸,船我来开,您去歇会儿,补个觉。”
苏怀安眼里有血丝,但精神尚可,看了一眼她的手臂:“你的手,真能行?开船可是持续用力的活儿。”
“没事,缓过来了,您放心。” 苏蕴舟笑着接过舵轮,感受到掌心下的反馈,熟悉的掌控感回归。
苏怀安没再坚持,确实需要有人轮换休息,“行,那你先盯着,我在旁边靠会儿,有事叫我。”
靠着躺椅,却没真睡,目光时不时扫过雷达和探鱼器屏幕。
“远航者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