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升在车上把调取通知书又看了一遍。
“到了先别提辛立本。”他说,“先问那张条子。”
“为什么。”小张问。
“提人和提东西,人家心里是两码事。”
县局出的人在镇口等着,姓聂,叫聂春亮,刑侦大队的,三十七八,手里捏着两张纸和一个笔录本。
“武家那个门面八点开。”他把纸递过去,“昨天你们那两个人在辛家岭问了一上午。”
三个人往街尾走,聂春亮走在最外头。
“一张二百八的条子,市局为这跑这么远?”
“怎么?”韩东升说。
聂春亮说,“我们县去年出去打工的十一万人。协查函一年几百份,找人的占一半。找回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把笔录本换到另一只手。
“不是不找。是找不过来啊。”
韩东升把通知书折好收进内袋。
“手续走到底。这张纸将来要上庭,怎么来的,得有一行一行的记。”
门脸在街尾,玻璃门,里头一张柜台,柜台面上压着一大块玻璃。玻璃底下压着一沓东西:营运证的复印件、几张名片、两张收车的收据,还有六七张手写的条子。
武明奎五十出头,跑车的,一辆旧面包,这一片红白事都是叫他。这会儿他坐在柜台后头剥橘子,看见三个生人跟着聂春亮进来,把橘子搁下了。
“老板,我们来是想要辛立本那张条子。”韩东升说。
“昨天不是有人问过了。”
“今天来取。”
武明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没了。”
屋里的人都站着。
“昨天夜里有人来还了。”武明奎说,“钱收了,条子给人家拿走了。”
“几点。”
“九点多。我正要关门的时候。”
聂春亮把笔录本摊在柜台上。
“来的是谁。”
“不认得。说是替辛立本还的。”
“还了多少。”
“三百。”
“条子上不是二百八吗?”
“他说不用找了。”
韩东升把外套的扣子解开,在柜台前头站着没动。
“两年您没催过。”小张说,“昨天警察一问,当天夜里钱就来了?”
武明奎抬眼看了他一下。
“白事上的账不好催的。”他说,“那年他娘发丧,孝布都是赊的。我要是上门去要,他们那圈半天就都知道了。”
“那就一直不催?”
“我今年正月去过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