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去看那具尸体,可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晃,这是他第二次渡河。
第一次渡河时,他所在的小队没有被编入第一梯队,只是在北岸等待命令。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亲眼看见了先头中队的惨状。
那些木船、小艇和橡皮舟刚刚冲到河心,南岸的炮火便突然落下。
船被炸碎,人被掀进河里,更有不少士兵刚跳进水中,便被南岸机枪打成了一串串漂浮的尸体。
当时木村正雄还以为,第一波进攻失败后,部队至少会等到天黑,或者等更多炮火彻底摧毁南岸阵地,才会再次渡河。
可他没想到,第二次命令来得这么快。
这一次,炮兵打得更久,掷弹筒部队向南岸河堤投射了大量绿筒。
随后,烟幕弹覆盖河面。
军官告诉他们,南岸的中国军已经被毒气和烟雾压得抬不起头,帝国军队只要冲上河滩,便能迅速建立登陆场。
木村正雄起初也相信了,毕竟他们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了。
北岸的重炮连续轰击了一个多小时,连周家镇后方都被炸得火光冲天。
在这种火力之下,南岸的中国军就算没有全部死伤,也该陷入混乱才对。
可真正靠近南岸时,他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烟幕确实遮住了敌人的眼睛,那些绿筒也的确让不少守军咳嗽、流泪,无法正常瞄准。
可南岸阵地并没有垮,机枪还在响,迫击炮还在打。
那些藏在河堤、堑壕和废墟里的敌人,就像一群藏在浓雾里的野兽,不断朝河面扑出利爪。
轰!
不远处,一艘渡船被炮弹砸中,火光骤然照亮烟幕。
木村正雄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看见船上的人连同一挺轻机枪,被爆炸掀到了半空。
有人落进水里,挣扎着想游向南岸,可河面上随即溅起一排水柱,机枪子弹像鞭子一样扫过去,那人身体一僵,很快便没了动静。
“不要停!”
“靠岸!靠岸!”
船尾的军曹挥舞着指挥刀,声音已经喊得嘶哑。
“谁敢停船,军法处置!”
驾驶小艇的日军士兵咬紧牙关,将油门推到底。
铁皮小艇猛地一震,船头撞上了南岸淤泥堆积的河滩。
“下船!”
“快!”
“抢占掩体!”
木村正雄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下去的。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膝盖,他踉跄着冲出两步,脚下却踩到一具尸体,整个人险些摔进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