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沿着夜色中泛白的官道向东奔跑。月牙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落下去了,星子却还在坚持着亮,把路面照成一条灰蒙蒙的飘带伸向看不见的远方。马蹄声在深秋的旷野上回荡,夜风从两侧枯黄的麦茬地里穿行,把残余的谷草气味一丝丝送到他们脸上来。
殷无咎骑在马背上,灵视半开着。他的右手在缰绳上虚握着,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鞍前皮环上画半道弧线——那是云道长那张阵图的回环线,他已经在脑子里画了不下百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块平整的金属表面把那道阵真正走上去,但他知道那个时刻不会太远了。
而此刻,在更远的东面,京都西郊的钦天监库房里,一个姓裴的扫地人正坐在一盏油灯下,在尘埃和纸卷的包围中看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际线。他知道有人会来,他等了十年。他手里攥着一本翻到纸页发脆的旧册子,册子的封面写着“灵脉局镇蛟编第三式修订勘误“,底下的署名处有一行小字,写了又划掉了,划掉了又重写了一遍,墨迹叠着墨迹,看不太清楚,但依稀能辨出笔画收尾处那种忍着的克制——和云道长那叠艾草纸上的笔迹,像是一个人写的。
…………
后半夜的天色沉得像一匹被反复浆洗过太多次的旧青布,布面上的经纬都模糊了,只剩下浑然的、深不见底的暗。官道两边的枯草被夜露打湿了,马蹄踏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一根干透的草茎被踩断,那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被放得格外清晰,像一小段被掰折的骨头。
殷无咎骑在枣红马上,灵视维持在第二层——不算太深,够他看清路面有没有坑洼和潜在的危险,又不至于让视野里充满太多无关的光气信息把自己晃花了眼。他逐渐摸到了灵视调度的诀窍,像调节一盏油灯的灯芯,捻高一些能照得更远但消耗更快,捻低一些看得近但稳定。雪帝在前面领路,青骢马的步伐节奏稳定得像一支固定的鼓点,殷无咎跟着那个节奏调整了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绵长而均匀,胸腔里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一小团白雾,随即散掉。
“冷吗。“雪帝没有回头,声音被风扯得有点碎。
“还行。“殷无咎说。他揣在怀里的烧饼早就凉透了,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像揣了几块扁石头。他的外袍是出发前在镇上随便买的一件夹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