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北麓,英魂陵园。
入口处的铁栅栏门敞着,两扇门板被管理员用砖头垫住,怕风吹合了。
人太多了。
从入口到主碑广场,三百米的甬道,两侧全是人。
蜡烛插在石板缝里、台阶上、花坛边沿,连草坪上都摆满了。
火光连成片。
远处往山脚看,烛光顺着公路弯弯曲曲延伸到视线尽头,跟天上的星星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地、哪边是天。
没有人喧哗。
几万人聚在一起,安静得只剩蜡烛被风吹歪时偶尔发出的“噗噗”声。
陵园园长老赵站在主碑前。
他在这个岗位干了十九年。
每年清明、国家公祭日,他都站在这里。
今天不是公祭日。
但来的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公祭日都多。
老赵的手攥着一束白菊,攥了太久,茎都捏扁了。
他张了张嘴,想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句话。
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鞋面上。
有人记得。
十九年了,他每天早上给碑擦灰,每天傍晚锁门的时候在心里念一句“明天见”。
他一直怕,怕有一天,这地方只剩他一个人来。
今晚,全城都来了。
“爷爷。”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腿边传来。
老赵低头。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棉袄,怀里抱着一束快跟她一样高的白菊花。
她仰着脑袋,眼睛又大又亮。
“我妈妈说,把花放在碑前面就好了,可是我够不到。”
老赵蹲下来,接过花。
手在抖。
“爷爷帮你放。”
他把花放在碑座下方,摆得整整齐齐。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也放在花旁边。
“这个也给他们。”
小女孩的妈妈站在后面,捂着嘴,肩膀一直在抖。
老赵的膝盖跪在了石板上。
不是给谁跪的。
是腿软了。
甬道中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被儿子搀扶着,走得极慢。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生了铜绿的纪念章。
他停在甬道正中间,看着两侧密密麻麻的烛光。
“爸,歇会儿。”
“不歇。”
老人抬起头。
“你太爷爷在底下站了一百年都没歇,我走三百米路,歇什么?”
儿子不说话了,扶着他继续往前。
经过一对年轻情侣身边的时候,女孩正把一瓶二锅头摆在路边的花丛里。
男孩蹲在旁边用打火机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