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内城墙根底下,一溜儿排开都是剃头的、补锅的、捏糖人的。
西北风夹着灰土,刮得枯树枝子乱响。张意澜在那株最粗的老槐树底下支了个小马扎,铺了一块发黄的蓝印花布,上头拿半截城砖压着几张粗糙的黄纸,写着“算命、看相,挑日子。”
旁边还挂着两联。
上联:看姻缘测事业查财运
下联:破坎坷解烦恼避灾煞
她后脑勺依旧扎着个不长的小辫,换了身灰布面的夹袍,鼻梁上挂了一副圆圆的破墨镜,在这个年头看着就像个家道中落出来讨饭吃的漂亮小少爷。
陈皮蹲在对街的肉包子摊旁边,盯着这边已经足足半个时辰了。
他换了件打着硬补丁的黑棉袄,袖口磨得脱了线。
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拢在袖筒里,手背上冻出来的几道细小裂口渗着血丝。
这几天他什么都没干,没去倒腾明器,也没再下地。
张意澜把人带出来之后还好好地给人送回去了,那个老人这几天卧床养的很好,容光焕发。
这简直就是起死回生。
她到底图什么?
陈皮嚼着嘴里没滋没味的干粮渣子。
张意澜这会正翻着摊子上的一本破旧黄历,手指压在泛黄的书页上。
她的手很稳,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字里行间,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街对面的盯梢。
他见过在道上摸爬滚打的狠角色,也见过装神弄鬼的神棍,他没见过张意澜这样的,把快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什么都没说,转头又在北平街头又自个摆个寒酸卦摊每天神神在在的人。
这不合规矩。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没人会白白搭上自己的命去救一个不相干的废物。
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走到卦摊前,愁眉苦脸地坐下,嘟囔着要问问丢了的货款。
张意澜收回看黄历的视线,看了那人一眼,没要他的生辰八字,只是让他伸出手。
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账房先生的脸色先是变白,随后连连点头,丢下两个铜板,千恩万谢地跑了。
陈皮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扔给路边的野狗,趿拉着那双沾着旧泥的破布鞋,穿过满是车辙印的土路,径直朝老槐树底下走去。
鞋底踢飞了一块碎石子,“啪”地一声砸在蓝印花布的边缘。
“生意不错啊。”
陈皮拉长了声音,一屁股坐在张意澜对面的小马扎上。
他的身子往前倾,胳膊肘压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