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他这一路微服,瞒过驿丞,瞒过县令,瞒过寻常州县的耳目,自以为藏得严实。
可李善长是什么人?
那是辅佐父皇打下半壁江山的老狐狸。
四位亲王入淮地演武的事,早已传遍朝野。
便是父皇不许他们暴露身份,可这等大事,又怎瞒得过李善长这般人物的眼睛?
“你是说,我便是顶着沈砚白的名头去,他也照样认得出我是谁。”
“正是。既瞒不过,不如索性两个身份都不用。换一重旁人想不到的法子去见他,反倒能看出他几分真心思。”
朱橚缓缓颔首。
他这位王妃,总能在他犯难处,替他想到那一步。
“还有一事,殿下也该早做打算。”
徐妙云微微坐直了些,浴后的慵懒在这一刻悄然收起。
“淮西这些人,如今被逼到了墙角。他们要保住自己,头一个要对付的,必是钦差行辕。王克恭、秦升、郑士利,这三人但凡有一个被买通、被盯死,查案的局面便要生变。”
“与其等他们来对付钦差,不如咱们先在钦差行辕中,埋下一着暗子。”
“郑士利此人,谨慎,又会在僵局里寻出路。让他做这枚暗子,假意与那幕后之人虚与委蛇,反过来去接近背后撑着淮西的那个人,再合适不过。”
朱橚听着,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妙云,你这是要让郑士利,去给咱们当一回卧底。”
“殿下若觉得可行,明日便给道衍回信。”
“可行。”朱橚提笔,在纸上落下几行字,“就这么办。”
将这几封要紧的信都回了,朱橚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炕桌上的信件收拾干净,屋外北风刮过檐角,呜呜作响。
定远的夜,长得很。
没有金陵那些应酬宴饮,也没有王府里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
这小院的夜里,公务一了,夫妻二人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徐妙云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忽然弯了弯眼。
“长夜漫漫,不如……与妾身手谈一局?”
朱橚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
下棋。
他这辈子最不愿碰的,便是这黑白二子。
前世他连象棋都下不明白,更不必说这围棋。
到了定远,妙云闲来无事,非要教他。
一连教了半个多月,他这棋艺,用她的话说,叫“长进缓慢,惨不忍睹”。
可瞧着妙云那满含期待的眉眼,他到底不忍扫她的兴。
“下便下。”朱橚硬着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