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双手始终稳着,一手持针,一手压住伤口边缘,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他只低头盯着那道伤,像是要把她受过的每一分疼,都记进心里。
四针之后,伤口终于合拢。
第五针收尾,朱橚打了结,剪去余线,又覆上干净纱布,细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
徐妙云看着他垂眸收拾针线,终于明白,自己方才那些玩笑与宽慰,都劝不住他了。
她不再试图替他消解这场怒火,也不再拿自己的伤轻描淡写地哄他息怒。
她知道,这时候的朱橚,谁也拉不回来。
他平日里可以为了她一句话让步,可以在洗脸、穿衣、用饭这些小事上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可一旦真下了决心,便像赤勒川里那杆被他亲手砍断的帅旗。
倒下去以前,绝不回头。
既如此,她便辅他。
“殿下。”
徐妙云放下手,声音重新清润起来。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偏偏让你去定远历练吗?”
朱橚微微一顿。
徐妙云没有等他答,便继续说道:“因为定远是大明朝的龙兴之地。”
她靠在软枕上,脸色因失血略有些白,眼神却极亮。
“当初父皇在濠州,看见那些红巾军大帅们在城内骄奢淫逸,争权夺利,便知道那不是成事之基。”
“于是父皇带着二十四员骁将南下,要另开一片局面。”
“而平凉侯费聚,在淮西二十四将之中,功勋最特殊。”
朱橚静静听着。
徐妙云继续道:“那时父皇手下不过二十四人,是费聚主动请命,在张家堡的驴牌寨替父皇招揽了起家的三千民兵。”
“父皇正是依着这三千人,第一次真正独自指挥作战,夜袭横涧山,一战大捷,又收服了定远豪强缪大亨的两万人马。”
“此后才有了在定远招兵买马,延揽文人李善长,武人冯国用、冯国胜兄弟,为攻取滁州积蓄力量的后事。”
她说到这里,语声微顿。
“所以定远的平凉侯和缪家,对大明而言,皆有从龙之功。”
“只可惜,这两人的治事为人,却是两个极端。”
“缪大亨当年拥兵甚众,却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故而能得定远人心。”
“而平凉侯费聚……”
徐妙云眼中浮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仗着这份功勋,早年坐镇平凉时便沉溺酒色,荒废军政,军府钱粮拿去置酒歌舞,边防军务反倒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