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坐下后,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老五,凤阳当军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朱橚点头:“大哥在太白楼同我们说了。”
朱元璋看向朱橚:“这趟凤阳之行,不只是让你们几个尝尝乡下冷灶硬炕的滋味。咱让你们去凤阳,表面上是演武习农,实则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朱标闻言,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朱元璋将一份密奏推到案上。
“咱原想着,铁榜一颁,勋贵们多少会收敛些。可锦衣卫呈上来的奏报,叫咱触目惊心。欺占民田,侵吞军屯,纵奴害民,包庇子弟,样样都有。”
他说到这里,眼中已有怒意。
“咱原先看重涂节,是想着扶一扶江西籍的文官,制衡浙东那些抱团的人。他从小官被咱抬到河南按察使,去监察凤阳,咱是真信过他。结果呢?他竟和当初杨宪一样,也学会蒙蔽咱了。”
“他们是欺负咱没有李世民那份识人之明。”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自欺。
“没有便没有,咱认了。咱这双眼睛看人,终究有看走眼的时候。既然自己看不准,那便让锦衣卫替咱看。若不是南镇抚司李祺把一桩桩证据摆到咱面前,咱还真不肯信,那些人胆子竟大到这份上。”
朱橚没有插科打诨。
他知道,这事已经在老朱心里压了许久。
屋中静了片刻,他才开口宽慰道:“父皇不必如此说。人心易变,再圣明的君主,也难免有一时看不透的时候。制度与耳目并用,本就是长久治国之法。”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些。
“不过凤阳这趟,你不用插手。淮西勋贵的事,咱来处置。你去凤阳,就好好体验当军户的农事生活,好好带着妙云过几日清静日子。”
朱橚一怔。
朱元璋望向窗外,声音忽然有些久远。
“咱当年带着淮西二十四将南下,攻下滁州,头一回有了自己的地盘。那时虽穷,心里却踏实。你娘手上那只翡翠镯子,就是那时从战利品里挑出来的。咱没什么好东西,头一回正儿八经送了她一件像样物什。”
“也就是那段轻松日子里,有了标儿。”
朱标轻轻咳了一声,面色微窘:“爹,这事不必说得如此细。”
朱元璋却越说越觉得有理:“日子苦归苦,人心稳。心情轻松愉快,生出来的孩子才像标儿这样稳当。渡江以后战事多、操心多,后头几个嘛……”
朱橚立刻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