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伺候的太监们齐齐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发颤,憋得极为辛苦。
朱标别过脸去,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
朱元璋的朱笔在空中停了两息,然后极其缓慢地放回了笔架上。
“走。”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角。
“标儿,你也别杵着了,那些奏本又跑不了腿,肘子再不去可就真进猫肚子了。”
朱标忍着笑应了声,跟在后面往外走。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压着嗓门嘟囔了句:“咱打了半辈子的仗,论功论业也算开国之君,到头来连顿饭都做不了自己的主,还得跟猫抢食。”
朱标咳了声:“父皇,那是母后养的猫。”
“咱知道是她养的猫,咱就是说说。”朱元璋加快了脚步,“快走快走,别让那畜生先到了。”
……
坤宁宫小厨房的方桌上,菜已经摆好了。
红烧肘子果然在,搁在正中央,皮面上泛着胶质的光泽,筷子戳上去便颤。
旁边摆着酸笋炒鸡杂、蒜泥白肉、清炒时蔬,另有半锅莲藕排骨汤,炖得浓白,搁了几颗红枣。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见父子两个进来了,先看了朱标的脸。
“标儿,你脸上的气色比前日又差了,嘴唇都干裂了,这几日到底喝了几口水?”
朱标还没来得及答话,马皇后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朱元璋。
“朱重八,你自己看看,标儿都熬成什么样了。他的身子骨什么底子你不清楚?从天不亮拖着他坐到申时,连碗热汤都不知道给孩子备上。你当你们爷俩都是行军打仗呢,啃两口干粮就能撑到天黑?”
朱元璋在方桌旁坐了下来,夹了块肘子搁进碗中,语气心虚得很。
“咱也没拦着他歇啊,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批的,咱还劝过他来着。”
马皇后冷笑了声:“你劝?你朱重八什么时候劝过人?怕是嘴上说着'标儿你歇会',手上又把新送来的奏本往他案头摞了三摞吧。他不帮你扛着,就凭你自己,两百多份奏本堆在御案上,你打算批到腊月三十还是正月初一?”
朱元璋被噎住了,埋头扒了两口饭。
马皇后给朱标盛了碗热汤推过去,又将那碟白肉往他面前挪了挪。
“先喝汤,把胃暖起来,肉食慢慢吃,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