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严震直,正是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那个人。从湖州乌程一个寻常乡绅,凭着从无延误的政绩被朱元璋亲自召见,一步步做到了户部尚书,成了洪武朝乡绅入仕的头一块金字招牌。后来天下的粮长们提起严震直,便如同落第秀才提起状元郎,人人眼里放着光,觉得自己也能走出这么一条通天的路来。
如今看来,这份政绩的底下,垫着的是这条船上的空印和关系网。
朱橚问道:“严粮长此番上船,又是为了空印的事?”
严震直摇了摇头。
“空印的路子已经跑熟了,这回在下是来走吏部的关系。五年粮长,从无延期的考绩在湖州府是头一份,可这份考绩要传到天子跟前,中间隔着好几道门槛。吏部的人若不帮忙往上递,在下便是再干十年,也不过是个湖州乡绅。”
朱橚瞥了朱元璋一眼。
老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户部的空印,吏部的跑官。
太平年月最要紧的衙门,这条船已经搅进去两个了。
“这条船的东家是谁?”
朱元璋开了口。
“薛世明。京城的大商人,早年在市舶司做过七品副提举,后来辞了官下海经商,在浙东的人脉极深。”
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薛世明,咱听说过这个名字。上个月中秋前的秋决,他那个儿子叫薛强的,犯了杀人夺产之罪,已经伏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宽慰。
秋决名册是他亲手勾的,薛强的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重刑的凶徒,勾决的那一笔下去,朱笔浓重,毫不犹豫。
这条船上的主家再有能力,儿子犯了死罪也保不住。
洪武朝的法度还是管用的。
严震直的嘴角扯了一下。
“李通判,薛强确实死了。秋决那日,应天府的市曹刑场上,犯人跪在监斩官面前,验明正身,刀落头落,一切合乎章程。”
“可另外一个人活了。薛强如今换了个名字,就在这条船上。今夜这场选魁,便是此人一手操办的,为了捧一个他看中的青楼女子做花魁。”
朱橚的脑子转了一圈。
好家伙。
户部空印,吏部跑官,刑部替死。
三个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