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将,在做一笔最冷酷的账。
他在算,朱橚这颗脑袋活着能给大明换来多少年的安稳,死了会让大明损失多少。
算完了,得出了结论。
亏不起。
朱橚明白这笔账。
他甚至觉得徐达算得没错。
如果他是旁观者,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可他不是旁观者。
他是站在这一万八千个人中间的那个人。
“大将军,您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懂。”朱橚开口了,“我的命值钱,我脑子里的东西值钱,我活着回去能给大明多干很多事,这些我都知道。”
“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方才我站在那五百多人面前,跟他们说,我的王纛在最危险的地方,我跟他们同生共死。”
“那些话,是我亲口说的。”
“如果今天打起来了,最危急的地方出现了,我的王纛却缩在中军后面,您觉得那些话还算数吗?”
徐达皱眉:“打仗归打仗,嘴上的话归嘴上的话,那些兵油子比你想的精明,他们……”
“他们不精明。”
朱橚打断了他。
“他们是最老实的人。周大山信了我的话,所以他说让他娘给我磕头。那些总旗百户也信了我的话,所以他们笑着散去的时候,眼睛里的怯意没了。”
“大将军,那五百多人回去之后,会把我的话传给底下的一万八千个弟兄。全军上下每一个人都会知道,吴王殿下说了,他的王纛在最危险的地方。”
“这句话传开之后,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承诺了,是这一万八千个人心里的一根柱子。”
“您把这根柱子抽掉试试。”
“王纛缩在后面,前面的花瓣吃紧的时候,那些弟兄回头一看,纛呢?在后面稳坐钓鱼台。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吴王殿下的话,也就那么回事。说得漂亮,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不是跟那些坐在京城里动嘴皮子的文官一个德行。”
“这个念头一起来,方才那番动员便全白费了。不止白费,还会比没动员更糟。因为被骗过一次的人,比从没被许诺过的人,更容易崩。”
徐达的嘴唇抿了一下。
朱橚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往下说。
“大将军,我知道您怕我死在这,您是为了大明保一个有用的人,这份公心我领了。”
“可我也有我的账要算。”
“您的账是长远的,十年二十年的,我活着能给大明带来多少好处。可我的账是眼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