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跪。”马皇后摆了摆手,“若我真想动你们,三年前就动了,何必等到今天。”
乌兰图雅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观音奴的脸已经白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有惊恐,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以为母后什么都不知道。
“母后,儿媳……”
“你是北元的郡主,王保保的亲妹妹,嫁到大明来做秦王妃,身边留一个替娘家传递消息的人,不奇怪。”马皇后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换了谁在你的处境里,都会这么做。”
观音奴垂下了头。
“我之所以一直压着这件事,不报给你公爹知道,也不让仪鸾司的人去查,原因只有一个。”
马皇后看着她。
“你是我的儿媳,嫁进了朱家的门,便是朱家的人。我若是把这件事捅出去,你在秦王府的日子便彻底没法过了。”
她顿了一顿。
“老二那个性子你知道,他本就待你不够上心,若是再让他知道你身边藏着北元的探子,他不会去分辨这里头有多少是你的无奈,多少是你的身不由己,他只会觉得自己的枕边人是敌国的奸细,从此视你如仇寇。”
观音奴的眼眶红了。
她在大明六年了。
六年里她受过多少冷眼,吞过多少委屈,嫁入皇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政治交易,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是大明拿来修好北元的筹码,是两国邦交的附属品,是秦王府里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可马皇后从来没有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
宫中年节赐物,她的份例从不比旁的宫妃少半分。
她生病的时候,马皇后亲自来秦王府看过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亲手替她换过额上的湿布巾。
有一年除夕夜宴,一个不长眼的皇亲贵妇当众拿她的蒙古出身说笑,说什么“塞外来的王妃不知道能不能吃惯咱们的年夜饭,要不要给她单备一碗羊奶”。
席上笑声一片,她低着头,筷子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
马皇后当场沉了脸。
那一家人,自此便没有在金陵的任何宴席上出现过。
这些事,观音奴一桩一桩地记在心里,从未忘过。
她只是不知道,马皇后对她的好,竟然好到了这个地步。
明明知道她身边藏着北元的密探,明明知道乌兰图雅在替娘家传递消息,却为了保全她,将这件事死死地压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