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炮弹肆虐。
火,到处都是火。
凝固汽油弹的残骸还在燃烧,白磷的火苗在弹坑里跳跃,燃烧的坦克残骸像巨大的火炬一样竖在山坡下,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火焰烤热了空气,把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变成了灼人的热浪。
有些战士的棉袄被飞溅的火星点着,他们顾不上扑灭身上的火,就那么带着一身的火焰继续射击。
直到火焰吞没了他们,直到他们再也扣不动扳机,直到他们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炬,倒在了自己坚守的阵地上。
有一个重机枪手,他的右臂在刚才的炮击中,从肘关节以下被炸断了。
断裂处的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肌肉和筋腱像被扯断的橡皮筋一样挂在残肢上。
但他没有死,也没有晕过去。
他从炸烂的衣袖上撕下一根布条,用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左手扯着另一端,在断臂的上方死死地扎了一个止血带。
然后他解下机枪的帆布携行带,一头绑在机枪的提把上,另一头咬在嘴里。
牙齿死死咬着帆布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头颈的力量把重机枪口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左手握住枪柄,食指扣在扳机上,口中的机枪带绷得笔直,开始向山坡下扫射。
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枪身的后坐力通过帆布带传到他的牙齿和颈椎上,震得他整个头颅都在发麻。
但他咬着不放,咬到牙龈渗出了血,咬到几颗牙齿被震裂了,咬到嘴唇被帆布带磨得血肉模糊,他还是没有松开。
他一发接一发地打着,弹链在枪膛里跳跃着,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在他脚下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铜山。
山坡下,美军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机枪火力扫倒了一片。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山坡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志愿军战士,嘴里咬着一根帆布带,用仅剩的一只手握着机枪,疯狂地向他们扫射。
他的断臂还在滴血,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怒火。
他们开始向他集中射击。
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土里,打在机枪的挡板上,打在他脚下的弹壳堆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发子弹打穿了他的左肩,他的左手抖了一下,但食指死死地扣着扳机没有松开。
又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他整个人震了一下,身体弯了下去,但牙齿仍然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