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的人,那些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被当作牲畜一样使唤的人,那些从出生起就被烙上“贱”字、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人,终于等到了天亮。
良民是不能签死契的,所有死契奴才都变成了活契,而打杀活契奴才是犯法的。
这条律法,像一把刀,砍在世家贵族的心口上。
从前,他们可以随意打骂、买卖、甚至打死自家的奴仆,最多赔几个钱了事。
如今,奴仆变成了活契,打杀他们要坐牢、要偿命。
世家贵族们对这个政策不满居多,可皇上的旨意已下,睿亲王的手段他们也见识过,谁也不敢明着反抗。
他们只能暗地里使绊子,用“若是不签几十年长契就不再雇佣”为要挟,逼迫那些奴仆签下卖身契。
许多奴仆走投无路,不签就没饭吃,没地方住,签了就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他们跪在主子面前,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选择。
好在官府给所有贱籍从良的人都发放了一亩荒地或良田,还把培育好的红薯苗分发了下去。
走投无路的奴仆们,一听说这粮食能亩产六千斤,眼睛就亮了。
六千斤,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了。
他们纷纷硬气起来,不再签那些苛刻的长契,收拾了仅有的几件破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家。
有人跪在田埂上,捧着那株小小的红薯苗,哭得像个孩子;
有人把红薯苗贴在心口,喃喃自语“有救了,有救了”;
若是有的选择,他们只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从前他们没得选,如今,昭华公主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他们不能辜负她。
整个大周朝,几乎所有百姓都分到了红薯苗,家家户户的田地里都种上了红薯。
春熙院里,潘粤没有穿那身惯常的月白色长袍,换了一身青灰色的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净的手臂。
他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新到的兰草移进花盆里。
惠太妃坐在廊下,抱着娇娇,隔着半个院子看着他,没有过去,也没有说话。
娇娇在她怀里“啊啊”地叫着,小手朝潘粤的方向伸着,像是在说“那个人在干什么呀”。
惠太妃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娇娇的背,声音又轻又柔:“他在种花。”
娇娇“咯咯”笑了起来,惠太妃也笑了。
梁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太妃嘴角那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