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这段日子以来,成平帝下的第三封催战诏书了。
他看着沙盘上代表匈奴的黑色旗帜,心中一阵无语。成平帝远在京城,根本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
雁门关,那是天下第一关。城墙有多高?包砖有多厚?强攻?能不能攻下来是一回事,要拿多少人命去填,又是另一回事。
这六十万大军看似浩浩荡荡,实则内部派系林立,各家世家的私军、地方的卫所,全揉捏在一起。
他谢景温能把这六十万人稳稳当当地带到这北地,没炸营,没哗变,就已经算是当世名将了。
打仗,有时候不是看谁更能打,而是看谁更能熬、更能稳。
谢景温绝对不想打这种毫无胜算的攻坚战,至少,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谢家军去打头阵、当炮灰。
可是,他不逼别人上,别人会主动上吗?
逼急了,恐怕都不用打,这些世家大族第一个带头哗变。
但成平帝不理会这些。
朝廷每天供应这六十万大军和后方无数民夫的粮草,简直是个无底洞。
世家大族虽然出了血,可朝廷依旧要承担大头,成平帝的内帑和国库早就快见底了。
谢景温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裴正:“裴将军,若是强攻雁门关,你觉得要死多少人,才能拿得下来?”
裴正看着沙盘上自己曾经驻守过的卧牛关和雁门关一带,眼神微暗,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强攻,哪怕器械齐备,恐怕也要填进去数万人命。”
“那裴将军可有应对之法?”谢景温紧接着问了一句。
裴正心里猛地一突。他太清楚谢景温这是什么意思了。
攻城就是要死人,死谁的人?这才是大帅要商量的事。
当初,裴正为什么放匈奴人入关?不就是因为那个按察使张克让,为了所谓的坚壁清野,把他们裴家的精锐当成炮灰一样不断消耗在城头上吗?
那种绝望,裴正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此刻,裴正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一拱,把皮球踢了回去:“末将愚钝,没有太好的法子。大军行止,全凭谢帅定夺。”
谢景温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句滑头。
但成平帝催得紧,这仗不打是不行了。
他心思急转,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划到了雁门关侧翼的卧牛关上:“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我意,暂避雁门关锋芒,先攻卧牛关。雁门关城高墙厚,易守难攻,没有这卧牛关相对薄弱。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