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留在老厂,靠着残存的那点关系和资历,或许还能勉强维持现状;去了新厂,一切从头开始,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恐怕就真没用了。
这才是他们心里真正打鼓的地方——不是不想去好地方,而是害怕去了之后,原形毕露,再也混不下去了。
“可看着刘大锤他们那得意劲儿,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管账的瘦高个悻悻道,“昨天在食堂,刘大锤那嗓门大的,说什么去了新厂要好好学新技术,给家里换个大彩电……呸,显摆什么呀!好像就他有本事似的。”
“人家现在可是技术骨干,是厂里的宝贝疙瘩,当然有资格显摆。”老赵阴恻恻地说道,“咱们呢?咱们是什么?是‘历史遗留问题’,是‘需要团结但也需要警惕的对象’。我听说,这次抽调,政治审查可严了,跟齐国强牵扯太深的,一律不考虑。”
休息室里突然陷入一阵沉默。
只不过这沉默,很快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三车间的副主任刘长贵。
这人四十多岁,面皮白净,以前很受齐国强赏识,靠着会来事儿、懂分寸,从普通工人一路提上来。
齐国强倒台后,他虽然没被撤职,但明显被边缘化了,手里那点实权也被架空得七七八八,日子比这帮人也好不到哪去。
“哟,哥几个都在这儿呢?大白天的不去车间转转,躲这儿开小会呢?”
刘长贵脸上挂着惯常的圆滑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透着一股强打精神的疲惫。他自顾自地拖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散了一圈。
孙麻子接过烟,就着老赵递过来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向刘长贵:“刘主任,咱们能嘀咕啥?还不是新厂抽调那点破事儿。眼看着人家一个个鲤鱼跳龙门,咱们这些老兄弟,心里能是滋味儿?”
刘长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唉,谁说不是呢。可这事儿……是厂里面和县里联合定的调子,选拔标准摆在那儿,优先技术过硬、后台清白的骨干。咱们……”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但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咱们这几块料,技术谈不上多硬,后台清白更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