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眼睛里闪着光:
“我琢磨着,等二狗真要是做大了,咱村里也得给他些支持。他那个仓库太破,漏风漏雨的,哪像个正经作坊?到时候我去县里跑跑,看能不能也批个建厂的手续。他张家村能办厂,咱下洼村就不能?都是咱们普通老百姓的天下,凭啥他们能,咱不能?”
他说得兴起,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等咱村自个儿的厂子建起来,我看张家村那帮人还牛不牛!柱子他们在厂里干一个月才挣十八块,二狗那边一个月能挣好几十,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老伴儿听得直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来:“那敢情好,咱村也终于能有自个儿的厂子了……”
正说着,院门“砰”地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王建国冲进来,脸色发白,喘着粗气,像是从村口一路跑回来的。
王有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儿子:
“建国?你咋了?谁追你,咋跑得连呼带喘的?”
王建国几步走到桌前,扶住桌沿,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
“爹……二狗那边……出事了。”
王有田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还悬在那儿,夹着的那块鸡蛋半天没动。
“出啥事了?”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
“二狗今天去县城送货,货让人家退回来了!我在村口碰见老孙头,他赶着牛车回来的,车上那些麻袋原封不动,一根毛都没少!”
王有田的眉头皱起来:“退回来了?为啥退?”
“人家说他那羽绒不合格!”王建国的声音高了,“说是没脱毒,酸碱度超标!那个什么南方老板,跟收毛的老郑是串通好的,做局坑他!合同上写了,货不合格要赔三倍的钱——四万五!”
“啪”的一声。
王有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这才终于滚不动了。
他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泥塑的像。
他的老伴儿也愣住了,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头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国往前一步:
“爹,你这是咋了?”
王有田没吭声,就蹲在那儿,盯着地上那双沾了土的筷子,一动不动。老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晃一晃